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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云公子  第8页    作者:于晴

  “梦都是反应人最真实的渴望,我哪知道今晚会梦见谁,这样吧,明天一觉醒来,我再告诉你吧,晚安,我的义兄。”当着他的面,她笑容满面关上门。

  门一关,她非常想笑出声,但还是忍下。

  房内依旧是黑漆抹乌的,她拉下腰带,脱下一身衣物,仅留底衣。她想了想,来到衣柜,看着那件春白新衣许久,又抚过那长及地的腰带。

  她深深吸口气,俐落地砍去一截腰带,随意一扔,直接掀被上床去。

  好了,她没作过春梦,现在倒想看看春梦怎么来?

  她瞟—眼那扇门。

  门外,是有个人影。

  莫名地,她觉得安心,同时媚香开始发作,她头有些晕、眼有些花,热气涌进体内……

  来吧!她非常想知道梦里的男人会是谁。

  第七章

  ……他好像迷路了。

  刚过二十的公孙云眉头拢起,扫过眼前第三次看见的景象。

  天然的温泉以黑玉石砌围而成,形成半人工的浴池,屋子四周七彩的薄纱飞舞,屋上无顶瓦,随时可以赏星星,建造这露天浴池的人真是会享受。

  这一次,他懒得再返身出去,直接走进屋子的后头,一掀纱幔,是一间更衣的小室,小室之后又是一间清静的小寝房。

  天璧崖为陡峭绝崖,一般人的轻功是上不了,如果自另一头走来会遇上毒烟与阵法,没有破解的地图哪上得来?

  他本以为这么精细的设计,背后必是庞大的秘密,好比,不受教的天奴或天奴册诸如之类的,哪知只是一个浴池?

  他暗叹口气。他承天贺庄贺老庄主苦情所托,潜入白明教找贺月华

  ……这找,绝对得偷偷摸摸地找。这是件苦差事,谁教云家庄中立,谁教他年方十三就接下公子之名,谁教他功夫奇高,谁教他今年二十,属于后生晚辈……

  再高又有什么用?他出远门必得其中一名数字公子相随,正因他性格中有一大缺憾,就是容易迷路。

  人无十全十美,他向来随遇而安,这缺陷他一点也不在意,就是在遇上这种时刻时麻烦了点。

  贺老庄主身有恶疾是秘密,再活也活不了几年,他不得不允诺救贺月华一次,就这么一次,若是失败了,他也不能再管。

  如今他已尽力,可惜老天不帮忙,现在二更天,如果能在天亮前出白明教,算他运气好了。

  他收起长剑,退回到更衣小室,撩开薄纱,正要再试一试出路,没有想到温泉里已经有人。

  他愣了下,立即狼狈转身。

  那是少女的裸背!她正泡在温泉里,半趴在黑玉石上不知在做什么。

  他暗叫不妙,内心恼意连连。

  早知如此,贺老庄主怎么求他也不来这一趟。受伤遭擒是小事,要他莫名其妙因一眼而娶一名陌生女孩他绝不愿意。

  他闷气想了片刻,在薄纱旁的梁柱后头持剑坐了下来。

  他克制力极佳,也不想再唐突那少女,于是收起心神,专心等候她离去。

  “唉……”

  他文风不动。

  “唉……”

  他无动于衷,只是那铃声响个不停,她是天奴么?一个天奴有这本事上天璧崖?有这本事,拥有这样的浴池?

  “每月十五,是我滋润之日,不滋润撑不下去啊……”她叹道。

  那声音之低微,等同自言自语了,但他听力极佳,听得十分清楚。

  何况,他也不得不听。身处此地,必须耳听八方……他听见某种十分熟悉的声音,正是平常在庄里翻册的声音。

  她在泡温泉时看书?这就是她的滋润?

  “唉,古时有勾践尝夫差粪便,尝了之后还要笑口大开,称喜道贺……好!真是忍字头上一把刀,尝得太好了……”

  他闻言,徐徐张开俊眸。

  “我的成就可能没那么好……”她沉思着:“叫我尝尝敌人的汗,勉强可以,要我尝粪……”她叹气:“我还得再修养。看来我功力不足,下个月再来滋润一下,迟早有一天,应该可以进步尝这个而面不改色。”

  他有些讶异,听着她又念着书上一些忍耐到非常人可比的故事,搞了半天,她的滋润是指这个?

  白明教里有哪个小女孩既有权势又需忍让为上?

  他聆听一阵,注意到声音逐渐淡去,只剩轻浅的呼吸声。

  他迟疑一下,勉强探头瞧个究竟。

  果然不出他所料,这少女竟然睡着了。听她所言,她似乎习惯隐忍,来这里纯属发泄,顺道培养再接再厉忍下去的功力,这里无人,令她很安心,安心到睡着的地步……

  温泉热气窜飞,烟雾让他看不清她的身形,但也不小心瞄到她健康的蜜色肌肤,他赶紧回避,又听见某种窸窣声,定睛一看,瞧见一条毒蛇正朝她亲近。

  他思索片刻,捡了附近一片落叶,轻轻弹出。那落叶似是随风飘动,斜斜轻浮在空中,而后精准地落在她赤裸的肩上。

  她防心极重,惊动地张眸,瞧见肩上有枯黄落叶,她抿着嘴,挑起那落叶,冷冷的目光慢慢扫过四周。

  可惜,她功夫还没那么好,没有注意到纱幔后有人。

  他本来不愿瞧她的容貌,但有蛇在附近,他专注蛇与她之间的距离,被迫瞧了她一眼。

  雾气之后,他只能瞧见她五分脸,年约十三、四岁,眉宇漂亮,只是瞳眸里的思绪不似小童。

  她确定无人,又抬头看看露天的星空,猜是落叶随风舞落。

  她也听见窸窣声,直觉望去,先是一怔。

  她身子不动,小脸却直觉往后仰去,而后又不满自身胆怯,便往前游动些。

 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公孙云眯眼。

  那蛇猛地扑前,蛇信直逼而来,直到不止一指的距离,她连逃都不逃,正当公孙云要出手时,蛇身顿时摊软在地。

  “唉,说来说去,还是要靠自己才稳当啊。”她摇头道。

  这声音带点轻哑,显然人蛇面对时,她还是会怕,但她硬生生忍了下来。

  她自池里起身,撩过衣物,顺势穿上,慢吞吞地离去。

  他等了一会,确定她不会回头,便现身沿着浴池走。原来浴池的周围,洒了一些毒粉,正是为了防堵这类意外而设计的。

  铃声渐远,他无声无息跟了出去。

  她一身宽袍被风吹得狂,她却不以为意,负手走着,不时停步赏着月。她一头长发垂至腰上,偶尔随袍飞舞时,有几根银丝舞起,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可爱……可爱?他有点吃惊自己的念头。

  她这是……少年白吧?这小丫头防心很重,又颇懂忍字,但她还懂得发泄,他不认为这是劳心劳力下的结果。

  他见她摇头晃脑,不由得嘴角微有笑意。

  接着,他又皱起眉,摸上自己的嘴角,惊诧自己竟在笑。

  自他十六岁,就有人陆续来说媒,都教他给退掉了。有些江湖姑娘来云家庄做客,他也眼观鼻、鼻观心,彼此保持距离吧。

  公孙家的人,对女子,多半是冷情的,这一点在他身上应证得很彻底。说他眼界高也好,他不想与一个陌路女子结合,也不想与一个不懂自己的女子成亲,对方就算是个绝色美人也是令他难以动心。他要的……他想要的是……

  能让他主动留在心底的人儿。

  “唉,”她止步,低头想了下。“何哉上回教我念的那首诗怎么念去了?正合今日满地月华的美景啊……”

  她不知要上哪儿,他这个迷路人再跟下去,怕是要跟她回家去了,再者她也不会发现他,这对他来说,绝对是个遗憾。

  他寻思片刻,当机立断举剑送出——

  她反应非常之快,完全与他料想无误。

  她不动不反抗,因为她知道他出剑的速度有多快,所以她会忍。他不知该怜惜她的忍功,还是笑她防心过重……怜惜?他会写,却没有想到会发生在他对一个小姑娘身上。

  “失礼了,姑娘。”当他说出这话时,怕剑刀伤到她,于是往外移了点,不料削去她一撮长发。

  他眼明手快,剑刀再轻弹,让那长发顺势落在他的掌心上。

  这撮发还有点微湿,黑滑如丝绸。

  “公子自天璧崖一路跟踪而来?”她叹气。

  “……”手里的断发明明有些湿,却仿佛有一簇火苗自发上窜飞,蔓延至他薄薄的面皮。

  他的脸,竟是窘热,不是因为先前乍见她若隐若现的少女娇躯,而是碰到了她的断发。他前后变得还真快啊……

  指腹轻触他俊美的脸皮,果然是在发热。他暗叹一声,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小姑娘所迷惑了,不由得失笑,道:

  “失礼了,姑娘。”

  再次见面,却是六年后。

  马车一路驶往云家庄,他下了前头的马车,改上后头的。

  车帘密实地封着,不让任何人窥视。

  “情况如何?”

  “还活着。”公孙纸苦笑。“她偶尔张眼,是清醒了,但神智不清,她连昏迷时也不曾喊痛,如果是我,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这地步。”

  公孙云来到她身边,哑声道:“你去顾着老七吧。”

  公孙纸点点头,跃下马车,改上前头那辆。随即,拥有云家庄记号的马车继续赶路着。

  三天前,他以送公孙遥求治为名义,连夜赶着路回云家庄,马车里藏着另—个人。这个女人……

  中途醒来几次,明明痛得要命,却是不喊痛的极力维持清醒。

  她动弹一下,他立即端过药碗,半扶起她,柔声道:

  “先把药喝了,能止痛的。”

  她死盯着那药,嘴里紧紧抿着,不喊痛也不喝。

  她面色苍白,小脸如骨柴,自她受伤后,几乎不曾吞下过任何食物。他知道她根本毫无意识,思索一阵,在她耳边低喊:

  “何哉!”

  她嘴巴动了一下,直觉要张望。他立即饮上一口,趁机灌进苦药……

  何哉何哉,在她心里有多重?他是不是该庆幸,她在看何哉的目光里并没有任何情意?

  灌了又灌,终于让她喝下半碗药。

  她还是痛得睡不着,他掌心轻轻压住她的眼皮,让她适应黑暗,让她早点睡着。睡着了就不会痛得这么厉害。

  他扶她躺下,硬是扣住她的腰身,令她不得动弹,然后,只手小心地撑在她的颊侧,让他身形挡去大部份的明光。

  “……你……是谁……”她呓语着。

  “我是闲云。”他声音低柔发哑。

  “……我不认识……”

  “你不认识我,没关系。以后,你留在云家庄,你就会认识我。”

  他凝视着她,一直看着,未曾合眼过。

  等了六年……他一直在等着,等有个姑娘拿玉佩来找他。第一次见到车艳艳,他证实心中所想,当日那小姑娘必是皇甫家护法,但皇甫姓在白明教隐藏得太好,连云家庄也难以掌握,他一直在等……

  “……你是谁?”她又重复问着,似乎处在梦境里,根本不知现实的人如何答她。

  “我……”他俯下头,在她耳边低声说着:“我在等一个我始终不知她相貌的小姑娘。我终于等到了,也忍痛舍弃过她,她心里必是痛苦万分,现在,我只是一个希望她遗忘那痛的男人,我代她记住就够了。”

  淡淡的发香扑鼻,他张开眼,先是微怔,而后瞧见枕在他肩上熟睡的女子。

  纵然他武艺出神入化,也无法同时救起三人。他必须救相处十来年的兄弟,被迫放掉一个记挂六年的姑娘。

  现在,他失而复得。

  “公子,咱们还不能下马车吗?”小江弟很兴奋,毕竟是第一次上邓家堡看婚宴。

  “已经到了吗?你先下车去找五公子吧。”

  小江弟点点头,奉命下车去。

  他半垂着眼,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,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睡醒。

  过了一会儿,她伸个懒腰,道:

  “江湖人的婚礼,我还是头一遭参与。”她早就醒来,只是懒得坐直而已。

  “这跟一般百姓婚礼没有什么两样,只是多了点随性而已。”他微微笑道,先行下车,而后托着她腰身,让她跟着出来。

  同是坐马车,先前她躺着进出,现在却能自由活动,他的目光略带隐藏地,追寻着她健康的身影。

  她偏头打量车厅外热闹的景象。她长发轻扬,一身雪衣,腰带仅仅及膝,等着他上前,说道:

  “闲云,邓海棠原是喜欢你的,后来却让人夺爱,唉,仙子般的人物呢。”

  他淡淡看她一眼,依旧有笑。“屠三珑是个不错的人才。”

  “嗯……”嘴角整个翘起,明明是俊俏的脸色,如今却显得有点可爱。“你遗憾吗?”她非常感兴趣。毕竟是美人啊!

  “我一点也不遗憾,心爱的人一个就够。”他有意无意加强后面那一句,果不其然,他见她脸微微红了。

  她还不习惯这样的亲昵,他知道,但她必须习惯,才能慢慢淡化她内心的疤痕。

  “那三天来,真是辛苦你了。”他笑道。

  一想起那三天,江无波头就有点痛。公孙纸没说清楚媚香持续三天,害她以为自己兽性大发,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梦见疯狂的事,唉,所幸,她能忍,把持住自己,了不起!

  俊美的面庞俯近,她一跳,杏眸未闭,就这样看着他轻轻吻上自己。

  唇办有些发热,她双手交于身后,没有回应他。他也没闭眼,黑眸如春潭,以前总觉得他眼中无潭,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眸、他的嘴,甚至他浑身的光彩都是给自家人的,世人只会看见他高洁的清冷外貌……她想,太高洁的洛神是不会这样吻人的。

  她慢慢垂下眼,拳头开始紧握。

  他轻浅吻着,又吻,最后终结在她发热的耳垂。他在她耳侧道:

  “这次,没有药味。”他也希望永远不会再喂她药。

  她讶异地看着他,一脸疑惑。他又笑:

  “无波,你的忍功真是举世无双了。”

  “过奖过奖。”她沙哑道。这是习惯使然,不能怪她。

  他直起身子,指腹轻触她的颊面,而后轻舔触摸她的那指头。

  她咳了一声,视而不见,充耳不闻,方为克制之道。

  “走吧,要让主人久等,就是我们的不是了。”他微笑。

  她点头,道:“闲云走前头。”她还是习惯尾随在后,避免过多的注意力。

  他潇洒一笑,转身走出车厅。她这才摸摸嘴……她也不是要忍,就是惯性地控制自己,没有吻回去。

  真麻烦啊……这个不忍、那个要忍,她都快调适不过来了。

  说起来,要比克制,她是万万不及面前这个九重天外春色无边的天仙。她中媚香的那三天,只有闲云接近她,但他竟然毫无反应,她不知该说,是媚香无效,还是他有问题?

  这样相比,她真是逊色多多。方才他吻她时,她差点把持不住,就地扑倒他……这男人,是头狼,自从有了义兄妹的承诺后,他的尺度放宽了,亲昵的举动如天罗地网罩住她。她知道他想什么,他想腐蚀她过去的观念。

  他回身,瞧着她,目光冷中带着暖意。

  在他眼里,她也归类在自家人里,才能享有这样的特殊待遇。可是,为什么他始终不问她那三天春梦到底梦到谁呢?

  他是太有自信了呢,还是男人的矜持让他拒绝追究?

  可是,她好想发问哪!那三天一直有他相伴,他身上多少沾了点媚香,难道他连个小小春梦都不曾发过?

  她咬咬牙,咕哝—句。

  “无波?”

  她叹口气,跟上他的步伐。

  “忍来忍去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她又不学勾践尝粪便,没必要忍到底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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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进喜厅,她就注意到一件十分不对劲的事,江湖儿女穿着随意本是常事,但她发现有些女侠穿着跟她很雷同,除了颜色不同,那短短的上衣,长长的裙子,腰间长长的锦带,连衣料出处似乎都来自同一处。

  彷佛,多了很多的江无波。

  公孙纸察觉她的目光,咳了声,委婉道:“当个仙子是很辛苦的。”

  “……云家庄因此赚了多少?”她平静问道。

  她终于明白,云家庄的金矿在哪里了。难怪会这么热中替她封起仙子名号,还让她有空没空都得上女眷处走走。

  要养一家子人真不容易,此刻,在她眼里,本来高风亮节的云家庄忽然镀上很俗气的金光。

  有钱,才有她的全油小烤鸡……她叹气。她不得不说,云家庄,会在江湖上延续很久很久。

  为了保有她的独特性,避免到处都是江无波,所以她脱离屠三珑的喜宴。她随性闲逛着,路过一处时,停下脚步,缓缓往声音来源处望去。

  那声音,是轻微的铃声。她跟何哉离开白明教时,就是以布包住铃铛,才会有这么不惊动人的声音。

  她寻思一阵,步出院子,果然看见黑暗中有白明教的人。

  凌厉的长鞭破空击中男人,男人跌飞到她的身边,她动也不动,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黑暗中的车艳艳。

  五个天奴,一个车艳艳,阵仗算是不小。她看见其中一名高大的天奴扛着布袋,那布袋里的喜衣正是新娘子所有。

  “你……”车艳艳眯眼,望着她的衣衫。“你……是无波仙子?”

  “是。”她承认。

  “正巧,我正想看看公孙云唯一允下的义妹,你倒是自投罗网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江姑娘,你快走!”那男人正是贺容华。他挣扎地爬起来。“你快去通知闲云,邓海棠被劫走了,你弟弟在喜房也被打伤了。”

  弟弟?她想了想,而后想起那个很有本钱胖下去的小江弟,她终于皱起眉头,忍住心头不悦。怪了,为什么她会不高兴?

  车艳艳看不清她的长相,上前一步,一见她俊俏的脸庞,不由得发怔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她叹气,正要答“你中奖了,是我皇甫沄没错”,忽地听见车艳艳再道:

  “你生得还不错,如果是男子更好。”

  她闻言,差点扑地。这车艳艳是不是太花心了点?连她都看中了?

  “可惜,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出这里。”

  “车护法抢新娘子走,不就是为了要逼出某人来吗?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……你这声音我在哪听过?”

  “咳,在哪听过不重要。”江无波压低声音。“重要的是,你曾亲眼目睹皇甫沄的尸身,但贵教教主就是不信你,要你掳走银手三郎的妻子,重击贺容华,逼皇甫沄出现吧?”

  车艳艳疑惑道:“是闲云推测的?”

  她随口应了声,负在身后的手动了动,示意贺容华先走。

  贺容华迟疑着。要他放下一个弱女子先逃,太丢脸了!

  江无波叹道:

  “咱们打个商量,你们要逼出皇甫沄,不如就掳我吧,掳了我,好过一个武状元的新娘子。至少,白明教不会被朝廷跟中原武林围剿,你掳了我,闲云自然会出面周旋,想法子交出皇甫沄。”

  车艳艳沉思片刻,最后艳容漾着笑。

  “这样做,太麻烦了。我谁都不放过,把她一块都给抓了,带回去!”

  江无波闻言,喝道:

  “贺容华,还不快走!”同时踢向扑来的天奴。

  皇甫家的绝学,她只学了三成,不如何哉青出于蓝胜于蓝,但她想,她还能撑一段时间。

  撑到贺容华逃命后,她就自动投降去。

  第八章

  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,熟悉的天奴铃在地牢里响个不停。至少有半年的时间,她没有听到这样的铃声,现在一听好刺耳啊。

  白明教的地牢干净不虐人,这一直是她非常欣慰的地方。她慢腾腾地走在邓海棠之后,邓海棠一身喜衣,而她一身白衣,不知算不算红白对照?

  两侧的铁笼关着天奴,当她经过某个铁笼时,淡然地投去一眼。

  那里头,关着一名高大的天奴,他正闭目养神,没有看来人。

  一名天奴打开隔壁的铁笼,让她俩进去。邓海棠跄了一下,她及时扶持。

  当的一声,铁笼锁链拉上。

  邓海棠恨声道:“这简直是跟中原对立了,白明教教主是疯了吗?”

  江无波颇有同感地点头,盘腿坐在与隔壁相连的铁笼栏边。

  “江姑娘,连累你了。”邓海棠低声道。

  “也还好。”她道。

  隔壁的天奴听见这声音,猛地张眼,瞪着铁栏后的白色背影。

  “现在咱们得想办法出去!”邓海棠撕去过长的喜衣,摸索着可能的逃生之处。

  江无波眨眨眼,很感兴趣地望着这个新娘子。原来这就是江湖女侠,明明当日她看见海棠仙子对闲云细声细语的,现在独自一人就靠自己,强啊!

  只是——

  “邓姑娘,你找不出路的,不如等人来救吧。”她是寄生虫,让人来救,方便些。

  那高大天奴脸色更是变化莫测。

  “让人来救?得等到什么时候?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

  “哎呀,教主要的,也不过是死而复生的皇甫沄。”江无波叹道。

  “皇甫沄?”邓海棠讶道:“就是半年前被炸死的白明教护法?”

  “唉,是啊。”她垂下眼,把玩着腰带。“许多人都不相信她死了,白明教教主不信,贺容华的兄长也不信。教主一直在等时机,可惜,他走火入魔,性命垂危,快等不了了。而贺月华呢,认定皇甫沄还活着,所以他回到白明教,甘愿囚于这间地牢里,他认定,只要她还活着,她迟早会来救他。即使天贺庄放出贺月华已回到庄内的消息,皇甫沄还是会看穿这一切。”

  邓海棠愣了愣,目光从江无波身上移到她铁栏后的高大男人。

  “姑娘。”那男人,沙哑着,语气隐着激动。

  江无波仍然垂着眼,道:

  “何哉,你跟我玩计玩得过我吗?”

  “玩不过。”他喜色溢满面:“姑娘心软,迟早会回来。”

  “我哪儿心软了?”她淡声道。

  他沉默着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哑声道:

  “姑娘,我并非不救你……他是我父亲最后一个儿子,也将是唯一的儿子,他性偏软,意志没有姑娘强悍。我想着,姑娘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生机,哪怕是坠了崖、哪怕是被人乱刀砍着,只要有一口气在,就不会放弃。所以,我……一救了他,便下悬崖找姑娘……只剩尸首、天奴铃跟玉箫。”说到最后那句话时,语气已带痛意。

  邓海棠瞪大眼。“你是皇甫沄?不对,明明皇甫沄不是长这样,她的脸也有刺青啊。”

  “我怕痛,不想刺。那是用画的。”江无波坦承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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